【寅·柒】

「我想要活下去，只是想要守護著你，像幽靈一般的存在。」

她未曾拆封過那年作為聖誕禮物的《自我放逐》，她自己又買了一張，日日夜夜播放，直到CD上都留下了年輪般的印記。很多年后她不再聽Voice Luggage，因為她已開始不太懂裏面的歡樂裏面的痛裏面的種種。就像此時壓在胸口的那本雜誌，裏面寫道“你沒說，我都忘了——Voice Luggage昔日主唱 笑談昨日張狂昨日哀傷”，背景是曼妙的沙灘海水與天空，忽然，她發現她竟還哼得起那首歌的旋律來——

“昨天晚上我又夢見自己變成一個陌生的他 在人群中傳道寵辱不驚的夢想 
沒有人願意看看在馬爾他屬於所有人的家 說不要追隨自我放逐的邪惡翅膀
聖布拉斯的灣 是搖曳的溫暖羊水啊
我孱弱的散漫 是我背負罪孽的偽證嗎
我緩緩搖 慢慢晃 走在去馬爾他的路上 
我緩緩搖 慢慢晃 幻想自我放逐是可以原諒的吧
海與天的情話 順由穹頂魚貫而下啦
他溫柔的臂膀 夢裡才能靠得那麼近吧
我緩緩搖 慢慢晃 走在去馬爾他的路上 
我緩緩搖 慢慢晃 幻想自我放逐是可以原諒的吧”

羅蘭鬼使神差地又和索菲亞搭上同一輛公車，分享耳線與手裡不夠大的MP4屏顯，畫面隨著鏡頭移轉，隨著公車震動，讓羅蘭有了灰色的陰霾在自己的右手和索菲亞左手圈出的範圍內蔓延鋪散。

“從頭到尾沒馬爾他吧。”索菲亞問，想從嘈雜的公車上聽見她的聲音還真挺難。
“恩，是吧。”
“這樣……真好。”索菲亞抬眉笑。
羅蘭猜測這定是與自己昨晚初看視頻時候如出一轍的表情。她沒有任何應允，她只是知道，這是她們沒有開口沒有想過就約定好的默契。

顯然Voice Luggage發片不會是街頭巷尾熱議的話題，VL樂隊曾發表聲明，不參與任何打榜，他們的低調與驕傲同時也使許多主流媒體不買他們的帳，給的版面比豆腐塊要小，罵得比殺父仇人還狠。但VL卻是電臺的鍾愛，雖然有個DJ曾玩笑說各電臺拿到VL的曲子如獲至寶的原因實為“淺唱低吟，靡靡之音，催人入眠”。
可是羅蘭并不在乎，即便對VL的非議在幾個同學齒間一來二回，在她看來只配費她點力氣搖下頭、歎口氣。班導就曾說了，他不理解為何會羅蘭與楊琪琪會合拍，明明一個少年老成，老氣橫秋，另一個動如脫兔，飛揚跋扈。就比如這時，羅蘭雖看出來楊琪琪要幹什麼，卻也深知自己攬不住——楊琪琪破口大駡一連串之後，翻了個白眼就坐下了，被罵的女生敢怒而不敢言，只是重重地把書摔在了桌上。

“做給誰看呢？”楊琪琪的怒火重燃。
女生嘟囔了一聲，僅隔了一個走道的周睿影都沒聽到，周睿影勸說的話還未出第二個字，便聽到脆生生的一巴掌拍在隔壁位的女生臉上。女生驚恐失措，却只敢淚汪汪地靜坐著不說話，楊琪琪不依不饒地拉扯她的衣領要求她道歉，直到那一聲“鬧夠沒有”鎮靜住了全班。

眾人回望，羅蘭緩緩將視線左移后再往上，她看不到那個背影前有怎樣的表情。

“楊琪琪，你也夠了吧。你配做VL的歌迷嗎？還是他們只是你標新立異的工具？為了證明你的與眾不同？你生氣，是因為他們被罵了嗎？還是生氣有人違逆了你的意願呢？”索菲亞第一次在班上開口講話，羅蘭在此之前不曾注意到她講話時四周的空氣竟能傳送出奇妙的頻率。

這樣一往下，沒人敢說話，好在上課鈴聲打得及時，老師掐點的功夫也恰到好處。周睿影左顧右盼，擔憂了許久，生怕下課后還有場鬧劇，也大有人上課時心不在焉等著下課看好戲。但誰也沒想到，這三刻鐘的時間里，楊琪琪想好了一件事：

“索菲亞，我喜歡你，不打不相識，我們做朋友吧。”